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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她
在我的里面,有两个她,一个,在地球的西方;另一个,在地球的东方。 那个在西半球的她,二十年前,被一股追求自由,幸福的洪流,冲到这个与她八辈子不相干的异国他乡。她踏上美利坚土地那一刻,身穿着粉红色的连衣裙,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肩上,年轻的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。那时她做梦也想不到,她的人生将随着现代化节奏飞速地转动:她的身体就是一个根本不用上发条的闹钟,准确知道早上什么时候应该睁开眼睛,几分钟之内把自己打扮妥当,下楼,在给儿子准备早餐的同时,读十分钟书,把儿子送到学校,然后再折回高速公路,一刻钟之后踏进公司,打开电脑,检查邮件,回邮件,接电话,领受老板的新指示,写程序,做分析,与同事讨论,跟用户开会,五点一到,下班接孩子,在一个小时之内,把全家喂饱,再送大孩子去学钢琴,小的去体操,顺便,到超市买一大堆东西出来,接著,催这个洗澡,那个上床睡觉,十点钟,她的身体说:关灯合眼。 直到有一天,她睁大眼睛,发现她那一头乌黑的头发里闪耀著一道道刺眼的白光,儿子们说话的声音开始像鸭子一般,个子一天高过一天,她眼里英俊的先生背有点微驼向她走来。她喘口气,想想,这一路,是怎样小跑过来的? 她在太平洋上飞十几个小时,再下来,就变成了东半球的她了,东半球的她,是住在一个以休闲著称的地方,叫成都。那里,说到干正事儿,人走得慢,车行得慢,连天上的云也懒得动弹,人们喜欢说:慌啥子,明天再说。但一听说哪儿有好吃的,好耍的,就倾城出动,生怕错过了凑热闹的机会。 她一到那里,身体的闹钟就失灵了,醒来时,太阳早已挂在云层里了。她穿着拖鞋,慢吞吞地到附近小街的小馆,捡个座位,一口口地喝着温温的豆浆,咬着长长的油条。小馆对面有一排齐齐的树,树上挂着一个个竹编的鸟笼子,鸟儿在里面地叽叽喳喳地闹腾著,十几个养鸟的老头坐在小板凳上,有的摇着大芭蕉煽,大声摆龙门阵,有的摆副象棋,酣战。她喜欢坐在那里,看着满街的闲人走来走去,任凭街道上的叫卖声,永不休战的吵架声,悠悠的二胡声飘到耳中。 有一年,天气奇热,她哥说,听说有一个地方好乘凉。汽车七拐八拐,眼前豁然开朗,她立在翠绿的山口,傻了眼。放眼往去,整条缓缓流过的清澈小溪里,布满了星星点点的蓝色的太阳伞,人们把脚泡进冰凉的水里,稀里哗啦打麻将,玩斗地主游戏、喝茶聊天,小孩们则坐在游泳圈里,欢呼雀跃地顺水而下。哥告诉她,这些年,民间的节日多得不得了,开什么花是什么节。结果,花儿都被看累了,恨不得早早地谢了。她想:嗨,这个世界上,还有哪个地方的人有如此的创意呢?为了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,啥想不到,做不到? 有时,东半球的她,脚好像是被绳子拴住了似的,有些迈不动步子回来,但西半球的她并不悔当初的选择,她的三棵小苗苗,不就是在她奔跑中一天天茁壮成长?我对我里面的两个她说,人生就是,该跑的时候跑,该歇的时候歇,快和慢都可欣赏到不同的风景,品尝到不同的果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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