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父的雙眸

電影「美麗人生」觀後感

(Life Is Beautiful)

劉王蘭馨

看完「美麗人生」(Life Is Beautiful) 這部贏得1998年歐洲電影節最佳男主角、1999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、最佳男主角、最佳原創劇本等多項大獎的電影後，我就想找你－－蓋多，這位電影中的父親對話，訴說內心深沉的感觸。當然，你不過是義大利喜劇明星羅貝多貝里尼 (Roberto Benign)自編、自導、自演下的角色，你的性格、故事均由他賦予。與其說是跟你對話，其實我是與導演兼編劇羅貝多對話。

慘遭擄掠

正如片頭所言：「這是個簡單的故事，但不是個容易講的故事。就像寓言裡有悲傷，也充滿驚喜與歡笑。」電影中的你，是位樂觀、機智、令人爆笑的小丑型人物。你常有一些離譜的舉動而帶給人意外的驚喜，看似隨興所至、現場反應，但觀眾在大笑之餘，卻能領悟到你對當時的政治現象、種族優越論的諷刺與批判。

雖然一文不名，又是猶太裔，你的幽默、機智、熱情深深地吸引了在傳統富豪家庭長大的桃拉。最後在桃拉與原官員男友的訂婚宴上，你騎著被歧視的「猶太人之馬」，翩然而至，在眾人一臉驚訝之下，竟能將桃拉從原男友手中接走，開始建立你們平凡卻又幸福的家庭。

你們的兒子約書亞應是上蒼賜給你們最好的禮物。他聰明可愛，天真無邪。你也經營了一家你夢寐以求的書店。人生至此，夫復何求？然而，就在約書亞四歲生日那天，一切都改變了。德國納粹因種族主義把你們父子和舅舅關入猶太集中營，非猶太裔的妻子桃拉不希望與你們分離，而願捨命陪你進入集中營，沒想到還是男女被分開，兩邊均過著煉獄般暗無天日的生活。

一場遊戲

為了不讓此殘酷、血腥的戰爭現實傷害兒子純真的幼小心靈，你竟然對約書亞解釋集中營的生活是一場遊戲，只要遵守遊戲規則，先累積到1000 分，便可贏得他最愛的真坦克車做為頭獎。更誇張的是，為取信於兒子，剛進集中營時，當一德軍進來以德語宣佈營中規則時，須要有人翻譯，一句德文都不懂的你，居然自告奮勇，將他所宣佈的集中營生活規則翻譯成你的遊戲規則，事後再偷偷地詢問其他懂德語的囚犯這德軍講的是什麼。每天做完苦力勞動後，你還得滿懷興奮的向兒子報告遊戲「戰況」。不管多累，你也不露出疲態，反而將自己的麵包留下來給兒子吃，好犒賞他饑餓時不吵鬧以爭取高分的優異表現。

當得知德國戰敗，德軍一邊潰逃一邊大肆屠殺時，你因忍不住對妻子的思念偽裝成女子進入女集中營，希望能找到桃拉。沒想到被德軍發現了，就在被押去槍決前，走過兒子躲藏的鐵箱，你仍然踢著誇張的步伐，讓兒子以為你仍在遊戲中玩樂，而露出開心的笑容。翌日，戰爭結束，盟軍坦克車駛進集中營，約書亞發出驚呼，以為真得到了坦克頭獎，令人發出會心一笑。最後，他也找到了被釋放正返家途中的媽媽桃拉。故事至此結束，我卻早已熱淚盈眶。

灰燼中的新芽

老實說，剛看完此片時，心中還不太能接受，總覺此片像童話般的不切實際，失之於誇張且荒謬。但細細思想，這正是導演匠心獨運所在。他直接挑戰觀眾心中關於夢想與現實間衝突的極限，並將兩者重疊在一起，以找到在衝突中二者可以並存的空間。

大部份描寫二次世界大戰猶太集中營的故事均是慘絕人寰，但羅貝多卻從陳舊的戰爭素材中挖掘出新鮮的創作靈感，以喜劇的方式來表達二次大戰中悲慘的歷史浩劫，讓人在驚喜和歡笑中卻細細品嚐人生逆境的感傷，又在感傷中喜見從愛情和親情中所綻放出的希望光芒。

蓋多，我想告訴你，身為父親，你擁有一雙充滿睿智而美麗的眼睛。雖然你常扮成逗人發笑的小丑，但在嘻笑的背後，卻隱藏著洞察人生的智慧，這從你能輕易猜出各種謎語可看出。剛開始你在舅舅經營的旅館擔任侍者時，有一位常客萊恩醫官因喜歡思考而迷上猜謎遊戲。他可以為解不開謎語而黯然神傷，彷彿世界末日，因而廢寢忘食。你卻可以輕易的解開他的謎題。例如：「什麼東西越大，就越看不清楚？」你的答案是「朦朧」；「什麼東西被說出來，它就不見了？」你的答案是「沉默」。在洞悉人生的悲歡離合後，你仍然可以輕鬆地笑顏以對，這種灑脫與豁達，與苦苦鑽牛角尖的德國醫官形成強烈的對比。

意志的眼睛

心理學家指出，當孩子幼小的時候，是透過父母親的眼睛來看自己、看世界；父親的一雙眼睛，決定了孩子眼中的世界。蓋多，我多麼羨慕你的眼睛！在你的眼中，處處充滿了驚奇和美麗。當你還是一文不名時，你看自己是一個王子，故此你稱自己是蓋多王子。當你第一次巧遇桃拉時，你的眼睛看到了一名尊貴的公主，你因而以公主相稱。甚至結婚生子後，你的妻子在你眼中仍是美麗善良的公主，以致兒子約書亞亦以公主稱呼他的母親。幸福的桃拉在丈夫兒子眼中永遠美麗而尊貴。

人生不盡是光明美麗，甚或有時黑暗、滿了罪惡。但在你眼裡，人生的花園依然芬芳滿徑。恐怖、殘酷的集中營，到了你的眼裡卻成了遊樂場，痛苦折磨的日子成了遊戲。親愛的蓋多，我多麼盼望能有你那雙奇妙的眼睛，來環視我周遭的生活。那時，我將不會對自己所面臨的困難怨天尤人，更不會因此而自艾自憐；我會為發生的每一件事歡然感恩。這雙眼睛所帶給孩子的，將會是怎樣的美麗世界啊！

蓋多，我真羨慕你，上帝一定特別偏愛你，才賜給你如此美麗的禮物，讓你能自然而然看到生命的美好。為什麼我總看到人的缺點，人生的缺憾呢？等我發現貫穿這部電影的另一精神主軸－－就是德國哲學家叔本華的意志論時，我突然恍然大悟，整部片子就是你以意志奮鬥的歷程，你眼中的美麗世界，其實就是你以意志選擇的結果。人生是美麗的，即使在黑暗悲慘的納粹集中營裡，透過你意志的眼睛，它依然美麗。

撐起生命中的傘

父親的愛讓你為兒子在人生的風暴中撐起一把傘，以保護他免受風吹雨淋。當風雨太大，甚至連你的傘都抵擋不了時，你索性將兒子包裹在你懷裡，以自己的血肉之驅，承受狂風暴雨的摧殘，還一邊與孩子玩遊戲，以免他害怕。哦！這就是慈父的心腸，永遠心甘情願地為孩子撐起一片美麗的天空。

當我回想自己的童年，我忽然明白，為什麼我記憶中的童年總是無憂無慮。在物質缺乏的當時，雖然家境並不富裕，印象中我似乎從沒缺過什麼，也從未看過父母愁眉苦臉。難道他們不曾有過困難？未曾遭遇風雨嗎？如今恍然大悟，原來，我的父親在我年幼的天空中，也撐起一把美麗的傘，使我的童年充滿了絢麗的色彩。我也突然明白，幾年前當我的父親去世時，為什麼我內心會有那麼深沉的失落感，原來我失去的，是一把在我人生中，為我擋風遮雨的大傘。

因此，當我成為基督徒後，特別能體會天父的慈愛，以及聖經裡所說「祂是我們的避難所」是什麼意思。原來祂願意、且能夠，在我心靈的天空中為我撐起美麗又堅固的傘，保護我不受外在險惡環境的摧殘傷害。甚至，在我對祂尚一無所知的時候，祂已將這傘為我撐起。

我也發現，我們的天父有雙最美麗的眼眸。人世間的黑暗、人心中的罪惡，多有遠超過納粹集中營者，而在祂眼裡，我依然尊貴、受疼愛。我們的人生，經過祂的透視，成為美麗。我可以透過祂的眼睛去看自己，看人生，看這世界。然後，我也願像祂一樣，經過我眼裡所見的世界，為我的兒女打造一個色彩繽紛的美麗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