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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母親的祭壇 劉王蘭馨
在人生各樣的角色中,我曾何等陶醉做一個母親。 我曾如癡如醉地凝望著初生熟睡的嬰兒,仔細端詳他粉嫩緊握的小手,猶如欣賞世界極美的藝術作品,不斷發出讚嘆,久久不已。心裡激動地告訴自己,我願為此作品付出一切代價,在所不惜。 我曾如此享受孩子俯臥在胸前的甜美,任由他的呼吸如潮水輕拍岸邊似地起伏在胸膛之間。輕擁孩子柔軟的身體,心中有一股暖流不斷湧出,至終將我淹沒。 我曾如探險家為發現孩子每天新的成長而驚奇。長第一顆牙齒、叫第一聲「媽媽」,跨出的第一步、第一次自己上廁所、第一天上學、第一次學鋼琴、第一次表演………。每一個新的成長都有如發現寶藏似地帶來無限的驚喜,儲藏在記憶的百寶箱中,還時常拿出來把玩,不忍釋手。 我曾如此興奮地走進孩子純真的世界。每一句童言稚語,每一個手舞足蹈,都像一顆顆純淨珍珠,晶瑩而剔透。孩子的心思清澈單純,如山澗清泉,洗滌我們大人複雜而污濁的意念。我才能明白為什麼聖經會說「人若不回轉,變成小孩的樣式,斷不能進天國。」 我曾如畫家在孩子潔淨的畫布上恣意揮灑美麗的圖畫。恨不得用最好的材料,塗上最美的色彩,讓他可以成為世上的珍品名畫。 我曾如此珍惜每個夜晚,與孩子一起晚禱,擁孩子入眠的日子。為日間的每一個恩典感恩,為孩子的每個年日獻上祝福。在孩子沉沉入睡後,望著孩子日益拉長的身體,我有一種擁有全世界般的滿足感。原來,以前的遠大抱負,在不知不覺中,早已濃縮在孩子小小身驅之間。 自此,我終於明白,上帝為我預備的祭壇,竟然就是在這人世間最普通平凡,也是最神聖、寶貝的土地,叫做「母親」。這土地所孕育出來的生命,將左右未來的世界。我的生命將在這塊土地上為上帝而焚燒。 這才驚覺,原來我領受的,不只是一份有生命的禮物,供我玩耍,解我寂寞,滿足我的成就感;更是一項使命,成為上帝的使者,透過母親的角色,將神無比的慈愛,具體而完全的表達出來,成為孩子與上帝之間的橋樑。同時也在孩子生命中種下上帝美善的種子,讓孩子生命中可以彰顯上帝的形象,榮耀祂的名。 從此,我不敢輕忽我的職份,我像海綿般努力學習,希望能按照祂的心意教養祂所托負的產業。 是祂的計畫,也是祂的憐憫,孩子稚嫩的生命,有如一塊柔軟的黏土,任由你揉揑、雕琢。我相信,一個幼童的母親,是世上最幸福與富有的人,她的日子過得像皇宮裡的公主,雍容而華貴。她擁有孩子的整個天空、整個地土、整個生命、整份愛。振盪在母親與子女心靈間的愛,猶如回音振盪於空谷之中,悠揚而深遠。 那些日子,是我生命中一段甜美的時光。看著孩子的柔順、受教,我有農夫辛勤耕耘後的喜悅和滿足;因著孩子天真、純淨,我的心清澈地可以映出天堂的倒影;為著孩子的依賴、黏附,讓我有頂天立地的豪情。 如果,母親從此就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,表示我對「母親」這個位置品嘗的不夠久,活的不夠深! 倘若孩子的出生,是母親以肉體承受排山倒海的痛楚,將嬰孩的身體從母腹溫暖的子宮中送出體外,使他成為獨立個體的過程;那麼孩子的青少年,就是母親以心靈承受椎心刺骨之折磨,將孩子的心靈從家庭溫暖的保護、對父母的依戀中,破繭而出,使他可以獨立思想、長大成熟的過程。不幸的是,母親必須拿起意志的剪刀,親手將自己與孩子間的躋帶剪斷。 身為兩個青少年的母親,我正處於「生產」與「待產」的過程中。 第一次被孩子拒於門外、第一次被孩子頂撞、第一次與孩子衝突、第一次為孩子的任性傷心落淚……,我知道,這是我的生產之痛,孩子的破繭之苦,是一個必經的過程,讓我的孩子可以邁向成熟。 其實,這又何嘗不是讓自己的生命可以更加成熟、更多彰顯上帝形象的過程?在母親這座祭壇上,我所獻上的,豈只是我的肉體、時間、能力、與愛?更重要的是我的全人,包括我的生命、我的意志。 因為,我也看到了上帝讓我成為母親的另一層意義:更深的體會天父的情懷。在孩子幼小時,他們的溫順所帶給我的喜悅,讓我體會到,身為上帝的兒女,當我願意順服時,祂的心將會何等滿足;當我頑梗悖逆時,祂內心的傷痛,不也與我的傷痛一樣? 我願孩子的心像柔軟的黏土,任我揉捏。上帝不也願我的心像柔軟的黏土,任祂揉捏?而現在,不也是祂正在揉我、捏我的過程? 是的,該調整的是我,而不是孩子。因為他們的生命無法停滯,更無法回溯。我不能期望孩子永遠乖巧聽話,生活在我的羽翼之下。他們必須學會揮動自己的翅膀,以至可以展翅高飛。即使跌跌撞撞,我也必須忍住自己的衝動,眼睜睜地看他們跌倒、受傷,更何況他們也有許多表現優異的時候。我必須學會在他們生命的主權上退下,把他們生命的方向盤交回給上帝,他們必須運用自己的自由意志,順服這位真正的生命掌舵著。 誠如紀伯倫在「先知」這本書論到孩子時說道: 「你是一道弓, 而你的子女有如生命的箭, 藉著你而射向前方。 弓箭手看見了無限之途上的標竿, 而祂使盡全力將你拉彎, 讓你射的又快又遠。 愉悅地臣服在弓箭手的手中吧; 因為正如祂熱愛那飛馳的箭, 同樣祂也熱愛穩重的弓。」 一把彎曲的弓才能將箭射遠。我必須不斷地彎曲,才能讓我的孩子飛向弓箭手要射的標竿。我必須承認,這樣的調整並不容易。然正因不容易,才能讓我突破生命原本的極限,這不也是祂對我這把弓的愛與期望? 請給我一些時間吧!親愛的孩子,你們的母親將會更加努力。 在人生各樣的角色中,我還是陶醉做一個母親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