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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裡戎裝
【思南】父親十七歲那年參軍,為著可以拿槍,不想卻背起了醫藥箱,成了軍醫。正因為此,他成了村上參軍的小夥子中僅有的兩個倖存者之一。 我自小長在部隊大院裡。在不愛紅妝愛武裝的年代,一身軍服是讓人羨慕的保護色,更是特權的象徵。 記得大院裡有些少女正值青春,喜歡身著軍裝,三五成群地去團部看電影,當她們昂然走過團部的哨卡,在我眼中形成一道美麗的風景。那時我也迫不及待想長大,穿上這草綠色的軍服,走在她們中間。 我們所住的大院子,左邊有一側是平房,住著一隊士兵,偶爾有些女兵會來探訪。當戀人們在街上散步,我和夥伴們故意跑到他們前面,然後轉過身來,倒退著走,假裝跟後面的人說話,把那女兵好好打量一番。無論是穿海魂衫的海軍,或草綠服的陸軍,同樣散發著某種迷人的氣質。 那 時的孩子到了十五歲,有一個噩夢在等著,就是上山下鄉。可是我們這些部隊的孩子還有另一條出路,就是參軍。男孩當技術兵,女孩當護士。在部隊待上幾年,入黨,提為幹部,再回到地方上時,就可以享受幹部的待遇。那是父親為我們預備的未來,是我心嚮往之的明天。然而,文革結束了,開始恢復高考,人生就此轉了方 向。 初中開始,全國學子都習於圍著高考的指揮棒轉。考大學成了全民唯一的夢想。我的女兵夢轉而成了看女兵的故事。當時,中越自衛反擊戰剛剛結束,有一部著名小說《西線軼事》,講的是一群女護士上戰場的故事。還有一部以蘇聯衛國戰爭為背景的小說《這裡的黎明靜悄悄》。兩部作品皆描繪戰爭中女 性。女性的美和戰爭的醜,青春的活力和死亡的絕望糾結在一起,引起人心巨大震撼。一種久違的理想主義色彩,保家衛國,將生命賦予一個超越自我的目的,在崇尚自我奮鬥的社會中如清流一泓,滌蕩人心。 高考那年,父親當年就讀的軍醫大學來學校招生。我的同桌去報名,後來,被錄取了。她從上海寫信給我:「軍校生活遠不是我們當初想像的那樣。每天穿著毫無美感的肥肥的軍褲,每次擠公共汽車總要保護好大蓋帽不被擠掉。還有不准談戀愛等等的規條。最讓人受 不了的是路人的眼光,彷彿在說,年紀輕輕的,怎麼會去當兵?」後來,她的男友,也是她軍校的同學退學去了美國留學。幾年後,她費盡了周折,這才脫去一身軍裝,赴美和他團圓。 多年後,我也留學來到美國。有一次開夜車,聽一位母親說她的孩子一直想參軍,而她始終反對,事隔多年,孩子還是遂了心 願。那夜,我仰望著滿天星斗,那個遙遠的綠色的夢又浮現出來。我意識到,那種來自父輩的金戈鐵馬的豪邁和理想主義的情懷,從來不曾消失,只是換了一種表達 方式。(寄自加州) |